梁冬:有一些人在某个阶段掌握了第一性原理,完成了一次彻头彻尾的革新。
01读周易的第一性原理
你可以想象吗?在苹果手机出现之前,很多做手机的工程师还在研究怎么把键盘设计得更小。
在新能源汽车出现之前,很多高级汽车工程师都在研究轴承、发动机、液压平衡等——后来这些技术的精密程度已经发展到无以复加的地步,但是一夜之间变得不重要了。
有一些人在某个阶段掌握了第一性原理,完成了一次彻头彻尾的革新。
就像电动汽车一样,它的出现让许多传统汽车里最深奥、最精妙的技术变得不再重要。因为车已经回归了本质,它的本质就是用更节省的能量,用更安全、快速的方法帮你到达一个地方。
如果我们不在历史当中真正理解什么是“易”,很可能就会陷入对卦辞、爻辞的考据当中,最后却忘了我们为什么要研究它们。
邵雍直接抛掉了卦辞、爻辞,回到伏羲时代的图像,乃至更早的,没有图像之前的意识感知层面,从频率共振概念上理解《周易》,或许那是一种上古时期不可名状的智慧。
有人甚至猜测,《周易》的科学性根本就不来自这一次人类文明。你越研究《周易》历史上所发生人和故事,就越发这样觉得,可能有一些聪明的大脑也有过类似的假设。
当你明白了第一性原理之后,几乎会生出一种不需要看卦辞也能起卦的感觉,甚至觉得自己也可以写卦辞。
这一章可以说是我对易的本质一些粗浅的理解,请允许我把我的陋见拿出来与您分享。
02荣格与弗洛伊德决裂
荣格是一个很有趣的人,现在很流行MBTI,但你知道其理论基础来自谁吗?荣格。
也有很多人知道荣格是弗洛伊德最看重的弟子,但是他们俩闹翻了,到底是什么原因?伟大人物之间的矛盾一定不仅仅因为个人的恩怨,而是他们对世界本质的看法不同。
弗洛伊德的主要思想诞生于第一次世界大战以前,当时整个欧洲文明社会正在经历一个这样的过程:科学被绝对化为解释世界的终极真理。
当时所谓的科学指的是用牛顿物理学、数学、化学来解释客观世界。它遵循着某一种逻辑因果关系,可重复,可检验。在某些可控的实验室条件里面,结果在很大程度上是可重复的。
所以在一战前,这一系列可以用数学、物理、化学公式来表述的逻辑,可重复的实验被认为是科学。
这种精神后来蔓延到了心理学领域。弗洛伊德试图用他寻找到的一些假设性的因子来作为解释世界的工具。他认为世界上许多人的精神问题都是因为性受到了压抑,包括童年因为性而带来的其他压抑,也会导致许许多多的问题。
弗洛伊德作为一名心理医生,终其一生都希望成为一名科学从业者,他特别讨厌人们说心理学是一门巫术,他更愿意用各种分析、实验来对精神现象进行解释,甚至依据这些来为病人治疗,听起来,这是如此科学,如此完美。
在那个年代,这种科学精神几乎蔓延到了所有领域,比如用数学、物理学和化学去分析经济、音乐、建筑甚至文学,然后获得一些数据,并进行推演。傅斯年当年就在做类似的研究。
这样的浪潮其实已经蔚为大观,直到今天我们衡量一个人是不是“神棍”,就看他能否用科学的工具,去对万事万物进行分析、解释和预测。
在大部分时候,这是一件有价值的事情。不过,荣格作为弗洛伊德最得意的学生,却在研究过程中逐渐产生了怀疑。
弗洛伊德曾经认为荣格是他的衣钵传人,把他所创办的心理学会的主席职位,他所主办的杂志的主编位置都传给了荣格。弗洛伊德把荣格当作自己的儿子,是如此地爱他,如此相信荣格的天分足以继承他的衣钵。
但是,1912年,荣格和弗洛伊德决裂了。荣格发现人类的心灵,还有集体无意识,是无法简单地用因果律来论证的。
这件事情给弗洛伊德带来了巨大的痛苦。
1912年11月,弗洛伊德和荣格在慕尼黑见面,讨论一些心理分析杂志的事情,期间自然就谈到双方的学术观点,弗洛伊德突然就晕倒了,用中医的话来说就是,痰迷心窍,肝火盛旺,命门相火一起涌了上来,足可见冲击是多么大。
观念上的冲突可能引发生理上的严重疾病,由空入色,色不异空,空不异色,你的意识可以决定你的存在,你的心理可以左右你的生理。
在1912年,荣格出版了《无意识心理学研究》,这标志着他和弗洛伊德的彻底决裂。弗洛伊德当时有许多门生和朋友,可以说他几乎构建起了现代心理学大厦。于是,二人决裂后,很多研究心理学的学者都和荣格划清了界限,而荣格的思想和学说也受到了严厉的批评。
03荣格与爱因斯坦的交集
荣格很有意思,他出生在一个神职人员世家,据统计,他的8个叔叔以及他的外祖母都是神职人员,他的父亲也是牧师。
在1887年的某一天,12岁的荣格被另外一个男孩子推倒了,在此后数个月内都会发生间断性昏厥。他的父母四处求医都没有办法,最后他居然神奇地靠自己的意志力自愈了。
所以荣格从小就喜欢从神学的角度去思考问题。他比我们今天的绝大多数人更了解,心理学可以在科学层面上进行怎样的实验,科学和心理学的结合能够到什么样的程度。
但是荣格始终有一种信念,他认为,心理学不止如此。
在荣格深入研究心理学的那段时间,世界物理学迎来了一个非常重要的转折点。在1909年,有一个人离开了伯尔尼专利局,到苏黎世大学物理系任教,这个人叫爱因斯坦。
当时荣格也在苏黎世大学工作,他在1905年的时候,已经成为苏黎世大学的精神病学讲师。也就是说,荣格和爱因斯坦两人成了同事。
当时爱因斯坦所发表的相对论,在物理学界产生了很大的影响。而那个时候,爱因斯坦也常常是荣格晚餐餐桌上的客人。
1910年到1920年,荣格受到了爱因斯坦相对论的启发,他意识到时间、空间可能都是相对的。荣格曾经说:“正是爱因斯坦最早启发我开始思考时间可能是相对的,空间也是如此,人的心理状态更是如此。”
三十年后,这一启发促成了荣格和物理学家沃尔夫冈·泡利(Wolfgang Pauli)的交往并推动荣格完成了关于共时性的论文。
04荣格与泡利病人与医生对梦的探讨
这个叫泡利的人,1945年凭借发现泡利不相容原理获得了那一年的诺贝尔物理学奖。在1921年,他曾经为德国《数学科学百科全书》(相当于那时候的专业知乎)写了一篇237页的关于狭义和广义相对论的文章。那个时候的德国是整个世界物理学、数学和其他科学领域的高峰。
就是这样的泡利,在21岁就受到了爱因斯坦的推崇,但在1931年,因为种种问题——母亲的自杀、婚姻的破裂等,泡利成了荣格的病人。这一年开始,泡利长期接受荣格的咨询。
荣格和泡利一起对梦进行了记录,泡利也很快参与了对梦的分析。
物理学的一个巨大的突破性进展,就是狭义和广义相对论的提出,时间和空间都是变量,是不恒定的。也就是佛经所讲的“无寿者相”,“寿者”就是时间。
“无我相,无人相,无众生相,无寿者相。”“色不异空,空不异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受想行识,亦复如是。”这些佛经里讲的道理,在某种程度上都和20世纪20年代物理学的一系列重大突破有关。
虽然现在量子力学似乎被用“烂”了,很多人都说“遇事不决,量子力学”。好像量子力学可以用来解释一切,佛学、心理学被泛化应用,显得庸俗化,但是我们必须要把我们关于时间的观点拉回到那个时期。
那个时期的人们刚刚开始突破了时间和空间的局限性,意识到时间和空间可能发生扭曲,可能发生变形,甚至时间和空间都不一定是真实的。时间、空间和心理之间可能存在某种幽幽的默契感。
研究荣格的专业人士申荷永教授告诉我,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爱因斯坦也曾经邀请荣格帮他做心理咨询,帮他发现他的内在。
所以荣格在苏黎世大学的时候,和爱因斯坦、泡利都成了好朋友。
当这些伟人去找医生的时候,他们会谈论什么?他们会谈论他们的亲密关系、生命的意义、内在情绪的冲突、梦境的不可控制性,以及他们和那些宇宙深处(如果有的话)的力量之间的连接。
可以说,荣格很早就用他天才的敏锐,捕捉到了物理学最新的研究成果对心理学的影响。
当然在这个过程当中,荣格突然认识了另外一个朋友,这个朋友直接点燃了他对东方文化《周易》的兴趣。
04卫礼贤为荣格打开《周易》之门
这个人叫卫礼贤(Richard William),他是个德国人。中文名字卫礼贤是他给自己起的。
卫礼贤是一个很有趣的人,他在中国山东这样一个传承着周公旦和孔夫子精神的地方,成了一个深谙中国文化的传教士。他还在山东开办了一所学校,这所学校叫礼贤中学,也就是今天的青岛第九中学。
卫礼贤对中国文化极其热爱,在古文上非常有造诣,他甚至可以用《论语》和《道德经》进行相互注译。他和当时的大知识分子如辜鸿铭、王国维都有非常深度的交流。
这位叫卫礼贤的德国传教士,在中国受到了晚清大儒劳乃宣的深刻影响,可以说是他的入室弟子。卫礼贤还深度研究过中国的心理瑜伽术(气功)。
在20世纪初,卫礼贤回到了德国。在某一次学术会议上,他和荣格相遇了。他向荣格介绍了来自东方的《周易》《道德经》《太乙金华宗旨》,还有《庄子》和《论语》。
卫礼贤说,他看见荣格的第一眼,就认为他是一个中国人,他是一个有着中国灵魂的人,他是“德国的庄子”。
而荣格看见卫礼贤的时候,瞬间知道了他苦苦寻找的突破(那些试图打破他的老师弗洛伊德精神分析的方法,以及他从爱因斯坦和泡利那里获得的相对论、量子力学的种种知识对心理学的冲击)居然在遥远的东方,在《周易》那里找到了共鸣,且不是普通的共鸣,而是极其深刻的共鸣。
荣格在碰到卫礼贤之前,其实已经看了一些翻译得相当拙劣、支离破碎的《周易》,甚至也用蓍草进行过一些占算的工作。但是当他碰到卫礼贤之后,他才发现原来东方的伟大精神与他灵魂深处强烈的呼喊如此契合。
卫礼贤把《周易》带给荣格的时候,荣格深深地感到了震撼,那种震撼不仅仅是心灵上的,也包括身体上的。这种震撼使荣格进入了完全忘我的境地。他开始一通百通地阐述和解释他的一切思想。
后来荣格的许多作品都宛如打开了开关的流水一样,哗哗地往外倒、往外流。
在卫礼贤的葬礼上,荣格说卫礼贤是对他影响最大的人,也就是说,卫礼贤对他的影响超越了弗洛伊德、爱因斯坦、泡利。
荣格到底从狭义、广义相对论、量子力学,乃至《周易》中发展出了一种什么样的关键原理?这个原理又如何回应了我们此前提到的《周易》的第一性原理?可能你会发现,你也可以重写一本属于你的《周易》。
就像现在国内新能源汽车大量生产一样,中国一下出现了四五十个不同的电动车品牌,功能也都差不多,性能也不错。为什么?因为马斯克公开了许多关于电动汽车的算法和各种标准,产业链变清晰了。于是,一夜之间冒出了许多做电动汽车生意的人。
如果你真正读懂了荣格的理论,你也可以重新注解《周易》,或者说你也会产生一种想要重新理解《周易》的冲动,这可能是我们这个时代的伟大之处。
荣格生活在距离我们遥远的一百年以前,但一百年之后,当我在深夜微弱的灯光下看着荣格对卫礼贤的描述,以及在卫礼贤葬礼上的悼词时,我居然看懂了。
一刹那间,那些打印出来的稿子仿佛散发着光芒,照亮了我黑色的眼睛。那天晚上我特别兴奋,就像被电击中了,在床上辗转反侧,久久不能入睡。正是这个时刻让我决定,我应该可以和大家分享《周易》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