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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定格的记忆

故乡的年味

都快过小年了,周遭还没有一丁点过年的味道,大多数人都还在公交车上挤来挤去,不晓得老家现在这时候是个什么的景象?记忆中,以前此时都在过年倒计时了:二十四,敬灶祀;二十五,打豆腐;二十六,杀JIUJIU(杀猪);二十七,杀Xian鸡;二十八,舂糍粑……

(一)二十五,打豆腐

离家二十几年,还是觉得老家的豆腐好吃,豆腐品质的好坏主要取决于黄豆和水,如果那种矿物质丰富的山泉水,自然豆腐好吃。和老家差不多一样的喀斯特地形地貌的,豆腐都比较出名,如武冈香干、桂林腐乳。尤其高中时代对豆腐记忆尤为深刻,一日三餐基本不离豆腐,早上水豆腐、中午红烧豆腐或者香干,下午油炸豆腐,记得曾经还写过所谓的诗歌调侃过:

回忆一:高中生活
烛光、蚊子、破房
天下是否真有铁饭碗
楼板、连铺、疥疮
不如外面租房
豆腐、香干、三两米饭
可怜瘦瘦皮囊
流水、绿草、残阳
几人拥成雕像

一般人家一年打豆腐的次数不多,如家里办酒宴,还有就是年底做猪血丸子、霉豆腐(腐乳)、豆渣的时候。平常吃豆腐都是购买,记忆中,每天早上六七点钟就有人挑着豆腐担子叫卖。豆腐卖买采用最原始的交易,物物交换,以黄豆换豆腐,卖豆腐的,都是自带量器,一般量器要大那么一点,并且再量豆子的时候,都会冒个尖。现在回想起来,每天赚那么点豆子,确实辛苦,渐渐的,卖豆腐的人少了,在农村要想吃上新鲜的手工石磨豆腐,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了。

石磨豆腐工序比较多,杂七杂八将近十来道,即是体力活,破豆子、浸泡、再细磨等等,同时也是技术活,石膏的比例、冲豆腐的时间那需要经验,以前都是上一辈口口相传,再加上自己现场的参与、摸索、总结。

对于我来说,打豆腐既爱又恨,爱的是可以吃上美味的豆皮和热豆腐,恨得是不得不起早床帮着做事,不是去帮着推磨,就是在家烧水做准备。南方都是人工推磨,纯苦力活,当时那细胳膊嫩腿得,推不了几下就觉得胳膊疼、体力不支,或许是先天原因,或许是饭都吃不饱,哪还有力气干活。可是每拿个碗,撒上几粒白糖,喝着新鲜美味的热豆腐时,内心又觉得是极大的满足。

去年回老家时,特意到院子里到处走了走,基本上看不到石磨了,全是机器碾磨,端着热腾腾的豆腐,找不到曾经的感觉,时间的流逝,曾经的美好也只能停留在记忆里,回到了曾经居住的地方,却找不回心中的故乡,也回不到曾经的故乡,哪怕是一碗简单的石磨豆腐。

(二)杀年猪

(过了小年,也就是农历十二月二十四日以后,老家就进入了过年的节奏,在外面经商、打工的人此事都回到家里,筹备过年事宜。周边也不停响起了鞭炮声,送财神的、舞狮耍龙的,都开始活跃起来,年,小朋友们在期盼了三百多天后,终于要来了)

二十六,杀JiuJiu,是小孩子比较期盼的事,一是好玩,二是杀猪后这段时间,好吃的肉不愁,那时候吃肉不管肥肉,只要有得吃,就算全是白花花的肥肉,倘若大人允许放开肚子吃,也能吃完一大碗。

过年猪是不剥皮的,就像杀鸡一样。杀猪一般选在下午,吃完中饭后,就着暖洋洋的太阳,便是杀年猪的好时候。那时候杀猪,不像现在先电击,都是纯手工,一把高凳子、一架木楼梯、一个大木桶、几把刀、一根铁棍子,便是全部的工具了。屠夫的力气都比较大,特别是臂力,喊上一两个青壮力,拽猪腿、拧尾巴,就能把猪架在高凳子上。据说有些屠夫一个人就能杀头猪,不过一直只是听说,杀过年猪时,没看见一个人能摆平的。

猪被杀死以后,就像杀鸡一样,放在大木桶里,开水烫,猪毛能较轻松被扯下来的时候,就架在木梯子上,屠夫在猪后腿上隔开一个小口子,用铁棍子开辟几条通道,然后吹气,让猪像气球一样鼓起来,屠夫吹得满脸通红,嘴角四边倒是油光闪闪。

小朋友们忙着抢猪蹄壳、扯猪鬃毛,猪蹄壳可以带在手指上比武打架,猪鬃毛是可以卖钱的,小朋友只是扯扯玩,一般猪鬃毛都是归屠夫带走。看着一头活奔乱跳的猪,哀叫几声后,慢慢变成一块块肉条。

至于为什么在这个时间杀猪,没有人能说得清楚,以前在家时也没想明白,按理,大部分人家都在月初开始熏制腊肉、做猪血丸子了,更何况以前过年时期是不吃新鲜猪肉的,那杀猪为了啥?但至少可以在这天晚上,可以喊上亲朋好友、左邻右舍,在家里吃一顿杀猪菜,很多人一年没见了。

(三)杀Xian鸡

(鸡是“瑞禽”和吉祥物,过年杀鸡,本意应是敬神辟邪,同时取吉祥之意。一般都是大年三十杀鸡,但不知道老家怎么定在年前杀鸡,三十祭祀时不现场杀鸡敬神。)

二十七,杀Xian鸡。Xian鸡,其实就是魇公鸡、太监鸡,在公鸡打鸣前将其阉掉,Xian就是阉,Xian得彻底的小公鸡虽然毛羽鲜亮,但鸡冠不高,不打鸣,性情温和,不赶骚,一心长肉,而且肉质鲜美,没有了公鸡那种腥膻味。同时也对应着一门职业,就是Xian鸡师傅,估计这手艺在农村已经失传了。

既然乡俗里定了一天杀鸡,那肯定是规模化屠杀,多则杀十来只鸡,再少都有4、5只。这天,每家都把十二月二十八到元宵节左右可能要吃的鸡,全都杀掉,这段时间要求不杀生。其他地方好像只要求初一不杀鸡,记忆中老家在出宵前不杀鸡鸭鹅什么的,估计过了初五六,也没有吃荤菜的欲望了。

这天,会有小贩子们上门收鸡毛、收鸡内金,贩子的吆喝声、鸡叫声混在一起,啥是好听。鸡内金就是鸡胗(鸡胃、沙囊)的内壁,是中药,表面黄色、黄绿色或黄褐色,薄而半透明,具明显的条状皱纹,晒干后质脆,易碎,农村土房子用来治小孩消化不良(把鸡内金烤熟捏碎泡水喝)。

在农村,一般妇女不杀鸡,可能源自以前封建社会祭祀敬神时不让女人参加,但是杀鸡确实也是技术活,一些人杀鸡时以为杀死了,往地上一放,鸡立马就跑了起来,在讲究迷信的年代,认为这是大大的不吉,所以杀鸡也给人带来很大的心理压力。也是胆小者、或者技术不高的人,直接将鸡给斩首了,自然会收到家里老人的呵斥,因为没有鸡头的鸡不能敬神、也不能上年饭桌,在宴席上能吃鸡头的,都是威望最高的长者、能吃上鸡屁股的都是最宠爱的人或者最尊贵的客人。而现代人,根据科学根据专家的意见,都不吃鸡头、鸡屁股了,上桌的鸡都是去头去尾,不求圆满,只求钟爱。

(四)舂糍粑

( 在我国,大部分地区都有年前做年糕的习俗,过年吃年糕,有着“年年高升”的吉祥寓意,年糕都是以米为主要原料,但在不同的地区生出不同的形态和口味。邵阳地区不做年糕,年前习惯舂糍粑。 )

二十八,舂糍粑。每逢年前,院子里都会集中几天舂糍粑,并不一定就是在二十八这天。地方志中对糍粑是这样记载的:“糯米饭就石槽中杵如泥,压成团形,形如满月。大者直径1尺5,寻常者约4寸许,3至8分厚不等。”

究竟糍粑是不是从年糕中衍生、变革而来,没去考证过,但糍粑作为耐储存的食物,很方便古人年后外出求学、经商之类的。小时候吃糍粑主要春耕播种的季节,或者晚上肚子饿了,作为夜宵吃。现在主要的吃法有烤、煮(和甜酒、鸡蛋)、煎、炸、蒸等。

舂糍粑和现在公司里搞户外拓展活动差不多,讲究团队分工合作,所以,一个院子里都是集中在那么几天一起舂糍粑,主要分成三个阶段,也就是三个小团队,一个是蒸糯米,要准备大木蒸、柴火,讲究忌口,比如蒸不熟、全是米之类的话不能说;一个是槌舂团队,两个两个组队,要求是青壮力,有力气;第三个就是制作团队,像包饺子差不多,准备面粉、油、案板、麻线。一般是老幼妇孺,讲究的是手巧。大致流程就是这样的:糯米蒸熟后,倒在青石舂框里,年轻后生大木槌将来回舂,舂烂后放到案板上,揉成长条,用麻线切成一小段一小段,然后揉圆压扁,有些地方用专业的磨子,可雕饰花纹什么的,冷却后收起来,如果要长时间放置的话,年后就放置到水桶里储存。

按照传说,过年守岁是为了对付怪兽,估摸着、猜测着还要对付强盗土匪啥的,所以老一辈里的智者就组织村里的青壮力在年前统一集训,提升战斗力,增强凝聚力,一致对付强盗土匪。

(五)鱼冻

( 二十九,样样有。意思是年货都准备得差不多了,各家各户都要检查年货清单,看看是不是还有什么遗漏。在那个年代,交通极不方便的山村,临时购置什么食品都是不现实的 )

按照百度的解释,鱼冻就是胶原蛋白在温度降至其凝固点25C以下时胶原纤维之间发生交联而形成的。胶原蛋白是高中脊椎动物体内含量丰富的一种蛋白质, 是皮肤、软骨、动脉管壁及结缔组织中的主要成分。在在冬季将餐后剩余的鱼汤鱼骨取碗盛之,在低温之下,形成鱼冻。其状有如果冻,遇热即化,其味鲜美。

鱼冻的制作其实很简单,大冬天的鱼汤,放置一个晚上,第二天就凝固变成鱼冻了。以前外公外婆在的时候,每年最爱熬鱼冻,都选那种一、二斤重的鲢鱼,放一点点辣椒粉末,味道十分鲜美。

小时候最爱把鱼冻拌在饭里,饭格外好吃,同时有一股凉味从喉咙里滑过,感觉特爽。鱼冻虽然好吃,过年拜年这段时间,中午的正餐鱼冻是不能上桌的,因为在大多数人的眼里,鱼冻都是剩菜,也就是上一餐没有吃完的鱼肉冻起的。滚热滚热的鱼,反而很多时候都成了一种形式,凑齐鸡鱼肉而已。

盘点鱼冻的时候,才想起,已经很多年没吃过鱼冻了,特别是老家的鱼冻。很多时候怀念的不仅仅是那碗菜,更多是做菜的人、吃时的感觉,只是再也无法找回。所有人,也只是在时间记忆的碎片里,努力寻找着自己。

(六)祭祀敬神

( 孔子说敬神如神在,也就是祭祀敬神必须诚敬,就像神就坐在你的面前。神,信则有,不信则无,也不能算全是迷信。在古时候,知识掌握在少数人手里,大多数老百姓谁识字?所以,祭祀就成为利益集团传播、解释、宣传、推广的工具。)

春节前后,主要有两大祭祀,也就是小年和春节,一则是小年敬灶祀,二是大年三十祭天祭地祭祖宗。

祭祀灶神跟小年合在一起,南方、北方、海边渔民对于小年的时间不一样,估计灶神能享受好几天的祭祀。老家的小年是二十四,这天要求搞卫生,把屋里的每个角落搞得干干净净,包括神龛这时候都可以搞卫生,貌似平常神龛是不能随便搞卫生的。中午饭菜做好后,父亲就会在灶边边烧纸边口里念念有词,祈求灶王爷保佑庇护。

最隆重的祭祀还是大年三十,中午十二点以前,在堂屋门外面摆一根高凳子,摆上蒸熟的腊肉、全鸡等祭品,点上三根香,烧上一堆钱纸,燃放一挂爆竹,祈祷天地神灵保佑。所有的菜做好后,再在堂屋里祭拜祖先。

很多时候,祭祀都是一种沟通,一种倾诉,祭拜人回忆反思这一年来所做过的事,自己觉得做得不好的地方,就恳请神灵、祖宗原谅,觉得自己做得好的地方、或者做成了某些事,都把功劳归于神灵、归于祖宗保佑,便于甩掉压力,再接再厉。并对来年一些重要的事项祈求神灵、祖宗的保佑,确保顺顺利利。从本质上将,这些可能算是一种心理暗示,也是利益集团企图通过祭祀德华众生。

(七)大年三十

三十夜,围着火炉守一宿。期盼了三百多天的年终于来了,小孩子高兴的是新衣服、压岁钱,大人们忙着祭祀(见前文祭祀敬神)、忙着做年夜饭,吃了晚饭,母亲一般就是煎猪油、炸油豆腐,然后就是一家人围坐在柴灶前,炒花生、炒葵瓜子,孩子们眼巴巴地瞅着父亲,期盼着压岁钱。

中国人最重要的节日就是过年,经过一年的辛苦劳作,人们在这段假期欢聚团圆、拜访亲友,并除旧布新,迎接新的一年的到来。

1、贴春联

过年的春联,大多富于除旧布新与喜庆纳吉之意,单纯弄些平安、吉祥,在有些墨水的人眼里,难登大雅之堂,所以要求应时、应景,更要有典故、有出处。以前春联,都是手写,基本没去买现成的印刷体,一来可以彰显自己的书法功底,二来更贴近生活的实际。一些人没读过什么书、或者字实在不好意思贴出来,就请人家写,也有些人家干脆不贴春联的。

按照习俗,应该在大年三十地中午饭前,也就是祭拜天地神灵之前把春联贴好。中饭后,院子里一些所谓有学问的人,就会到各家去观摩参观,点评点评。

老家属于偏僻的蛮夷之地,春节只贴贴对联、门福,挂挂灯笼之类的,那些个门贴、窗花、年画啥的,估计都没听说过,只是有电视后,在电视里见过。

2、守岁
吃完年夜饭,大人们忙着煎猪油、炸油豆腐、炒花生瓜子、收账付账。小孩子都百无聊赖烤着火,想着早点拿到压岁钱,在没有玩具、没有电视的年代,熬到零点确实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为的就是那几毛钱。

也有不少人是和左邻右舍或者自己一家人围坐在一起打牌、闲侃,或者在院子里玩的好的家里去串门,不管那种形式,零点前都必须回到自己的家里,在零点时分准时燃放迎新爆竹,有些人放得早,有些晚,也有些人准时在零点燃放。

爆竹、烟花集中轰炸后,夜空里便响起单个的特大爆竹声,还有些人喜欢玩迷信,选十二个特大的爆竹,从爆竹的响声里去探寻接下来十二个月的运气。

3、开门鞭炮
开门鞭炮的意思就是大年初一早上起床时,都要放一挂鞭炮,一是吓跑守在门外的怪兽,二是告诉左邻右舍,俺起床了。初一拜年窜门的,如果看到门前没有爆竹纸屑,门又是关的,就不会来拜年。按照习俗,拜年时,主人还有人谁在床上,双方都不吉,特别时对于来拜年的更大不吉。

但随着时代的变迁,开门鞭炮还在放,只是燃放的时间越来越早了,甚至有些人放了开门鞭炮后,又转身睡觉去了,一些传统习俗只保留了形式,而失去了原有的内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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